原,陡然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吊篮牛皮绳的呜咽,静得能听见脚下大营里,战马打响鼻的声音。
王庭南栅的哨楼上,一个突厥哨兵正盯着南面的壕线。
鼓角闹了整夜,忽然停了。火把也次第熄灭,壕线方向黑沉沉一片,像一张闭上的嘴。
哨兵心里发毛,捅了捅身边的同伴:“唐人怎么停了?”
同伴啐了一口:“闹累了呗。他们歇,咱们可不能歇--”
话音未落。
天上,落下来第一颗铁雹子。
“投弹。”
李泽轩的声音不高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号令传出的那一瞬,三十盏灯的弹架同时翻开。
每盏灯上,投弹手两人一组,拉栓、投放--这两个动作,他们在中寨的空场上,对着三十个画在地上的白圈,练了整整二十天。拉栓,撒手;拉栓,撒手。不需瞄准,不许迟疑,人在半空,只信两样东西:风,和脚下这张图。
头一波,两千枚手榴弹,对准牙帐,倾泻而下。
密集的破空声在高空连成一片,像有人从天上,一把撕开了一匹万丈长的粗布。
王庭的黎明,是被炸碎的。
先是头顶传来一阵怪异的嘶鸣,像千万只胡蜂同时掠过;紧接着,脚下的地皮猛地一跳--雷声不是从天上滚下来的,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。
轰!
轰轰轰--!
牙帐的方向,第一朵火光在晨雾里绽放,跟着是第二朵、第三朵、第一百朵。金顶大帐的顶子先是往上一鼓,随即整个塌了下去,金箔碎片混着碎木,在火光里炸成一天金色的雨。
帐篷连着人飞起来。火把、油灯、灶坑被气浪掀翻,泼在毡帐上,火追着人跑。
第二波,砸向狼骑大营的三处马群。
草原骑兵的根,是马。马群一炸,根就断了。
几万匹战马同时惊了,撞断马桩,踏翻栅栏,黑潮一样漫过营盘。有那狼骑的骑手,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,想抓住自家的马,刚抓住缰绳,就被十几匹惊马连人带缰卷了进去。挡在马蹄前的帐篷、毡车、人,全被卷进蹄下--这一夜,死在马蹄下的突厥人,比死在弹片下的还多。
马群冲到哪里,火就烧到哪里--马尾上、鬃毛上沾了火的惊马,把火种一路撒遍了半个王庭。
第三波,砸向粮仓。
囤顶烧穿,陈年的干草见火就着,烟柱腾起几十丈高,几十里外都看得见。
“天罚--!长生天降怒了--!”
不知是谁先喊的这一嗓子。紧接着,半个王庭都喊了起来。
没有人抵抗。箭囊就背在身上,可没有人能告诉他们,该往哪儿放箭--往天上放?天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雷,一声接一声,不歇气地往下砸。
老萨满披头散发,冲到空场中央,跪倒在地,对着苍天作法。神鼓还没摇响第三声,一匹惊马斜刺里冲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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